哈姆雷特：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想。亲爱的，请你一定放它在心上……

01     他拿着我的履历表，看得很仔细，眼角的余光扫过我的脸。我微微抬起下巴，坐直，正视着眼前这个穿Buberry的男人。我的下巴线条很硬，抬起的时候便显出倔强的样子。父亲说，这一点，我像透了妈妈。
    “瑞成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你已经做得够好，为什么要想到跳槽？”他问。我笑，相信自己的笑容早已被职场打磨得滴水不漏：“食之无味，就不觉得弃之可惜。”
    起身离开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侧身拉了拉裙摆的皱褶，看见他若有所思的脸。这条裙子，Prada的新款，纯白蕾丝及踝，配红色的小洋装，这样热烈纯粹的颜色，他是否喜欢？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如我想象中一样。但是，他并没有我意料的那样容易接近。除了应酬，他没有任何娱乐，生活简单到了极点。这个47岁的男人，常常在办公桌前静静抽烟，我突然推门进去的时候，立刻就能捕捉到他眼神里的迷离。他的妻子和儿子一直在国外，他独自住在市郊豪华的别墅，锦衣玉食，我却总觉得他悲哀。生命是华美的袍，哪个人没有最不堪的内心角落？于是，每次看见他的办公室烟雾弥漫，我就会转身悄悄离开，然后请秘书小姐给他送去一杯蓝山。好多次之后，他终于开口和我提及工作之外的话题：“谢谢，我最喜欢蓝山和曼特宁。你喝咖啡吗？”“紫园有一家咖啡店不错，你可以去试试。”我依然淡淡地职业地微笑，带上门，身后是他的注视，我感觉得到。

02     我是平凡人家的女孩，从小就在世态炎凉中学会一切靠自己。爸爸常常疼惜地望着我，他说，艾凡，你要像其他女孩子那样，爱哭爱笑，任性简单，那有多好！是啊，在记忆里，我从5岁起就没再哭过。那一年妈妈离开我和爸爸，她走得很坚决，我记得她给我的最后拥抱，她说艾凡不许哭，而爸爸哭了。爸爸没有能力留住妈妈，我恨其不争，可是爸爸永远没有改变过，他平静恬淡，从来没有抱怨过那个抢走妈妈的男人。我一点都不像他。
    接到通知周三下午要陪他去见一个客户，他竟然把地点定在紫园的那家咖啡店。这家店，叫“爱上”。我从妈妈的衣柜里翻到她的一件白色雪纺衬衫，自从妈妈走后这些东西就没动过，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穿上她的衣服是那么合适。衬衣的下摆长了，显得式样有些过时。我松松地将衣角系个结，用来配暗红低胸小背心和黑色阔脚裤。对于自己，我向来很自信，我不戴任何首饰，我有一张干净的脸。
    我提前10分钟到。店里流淌着班德瑞一尘不染的乐声，我蜷进沙发的深处，不自觉地陷入回忆，直到他进来。“你怎么了？”他好像看出来一点什么。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保养得很好，没有岁月的痕迹，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脸。
    “没什么，昨晚做计划熬得太晚。”我立刻恢复一贯的自己，而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我的刻意遮掩？他深深地看我，那眼光，很温暖。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终于，短暂的难熬的沉默之后，他说：“你的衬衣很漂亮。”我低头，笑了。
    之后我3天没去公司，告假说感冒。第一天就收到他的短信。他问要不要派车送我去医院，我隔了好半天才用病恹恹的声音回了一个电话谢谢他的好意。电话里他语气强硬不容我反驳，说有病就得马上治。那一瞬间，我仿佛成了弱智的小女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想到这里我暗笑，难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都躲不开这些事业有成的大男人，他们懂得呵护你，有主见有魄力，在他们面前，你不用思考，因为你一思考，他们就发笑。
    可惜，我是艾凡，我不是那样一般的女孩。
    第4天，我在花店订了一束白色的迷迭香，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花店的老人家说这种花不好找了，喜欢的人少。可是，这花，有晨间森林般清新的味道。他没在，我把花放在他桌上，旁边是小小卡片，写着，生日快乐。是的，他的生日，我怎么会忘记？
    忙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他的电话：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晚上9点我在“爱上”等你。
    我没能如约赶到，晚宴是陪日本的客人。已经喝掉两瓶伏特加了，那个猥琐的内野还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想吐，挣脱，摇摇晃晃地推开门，他就站在门口，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迷迷糊糊地我就坐在了他那辆宝蓝色的大车上，我抬头竟然看见了这城里的月亮，它圆润温存，照耀在我的脸上。我闻到迷迭香的味道，那束花，他放在车上。知道这花代表着什么吗？我低声问。他什么话都没说，他伸手揽住我颤抖的肩，他的唇吻下来，他轻轻呢喃：小凡……
    那么遥远的一个名字！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03     他开始依恋我。我开始疏远他。
    每次进他的办公室，我面无表情，常常是放下文件就走。他的眼光追着我，却并不说话。我料想他应该早已没有了少年的冲动。只是，我比他更有耐心。
    他还是找准一个机会把我堵在了办公室。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问：你怎么回事？你在玩游戏吗？我倔强地闭着嘴，不说话。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只是一会儿，那火焰就消失了，剩下的是疼惜、无奈和伤感。我的心里有一瞬间忽然很柔软，可是，可是，我不能，我是艾凡啊，而他，是林建伟——这个名字，我已经在心里深深地刻下烙印，用了10年的时间。
    迷迭香，艾凡，请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低下头吻去了我眼角的一滴泪。
    我说：晚上我们见面吧。他迟疑：明天，我儿子从澳洲回来。我要准备一下。我冷冷地笑。
    这个重大的晚宴，我依然穿那条简约到极致的纯白蕾丝裙。因为父亲曾经说，每个公主，都应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白色纱裙。
    我到达的时候，别墅内外灯火辉煌，这里，汇聚了全城显贵。我的心冰冷。这就是妈妈曾经想要的生活，可是为什么我只看见一个个虚伪的面具？我提起裙摆走过草地，露水沾湿脚背，那么清凉，我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和我在公园的草坪上嬉戏，脸上不禁浮起微笑。
    东辰向我走过来，他牵起我的手，笑得很灿烂。这个学酒店管理的大男孩，对我一心一意死心塌地，我们在校园里相识，相恋5年。去年的3月，我们在澳洲的一个小教堂订婚。对，他是知名企业家林建伟的儿子。
    我们走进大厅，立刻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我明明感觉到有一束目光，那样锐利地射向我。我的脊背发凉。但是，我依然挺直背，抬起我倔强的下巴。我应该骄傲，不是吗？
    林太太我是早已见过的，她是个贤淑文雅的女人，从来不会说不，所以也总是被忽略。她聪明地回避所有的问题，在她的身上，我看见惟有看透世事的女人才有的韧性。
    东辰带着我走向林建伟的时候，我有一种胜利者的喜悦。今天的林建伟，仿若一夜白头。他憔悴、苍白，我直视他的眼睛，递上一杯红酒，好多年，我就为了等这一刻。然而，为什么，我并不感到快乐？
    我喝了很多酒，对所有人微笑，听所有人的祝福。这样的繁华我见得太多，而我知道，繁华落幕后的每个夜晚，我都很寂寞。只有沉沉睡去，才可以忘记。
    我在露台上，找到了林建伟。
    你是谁？他问。我取下襟前别着的一朵迷迭香，说：这花，除了代表回忆，还代表着爱人之间的忠诚，所以，也叫圣玛利亚的玫瑰。
    我是夏艾凡，我的母亲叫白小凡。
    他的烟头已经燃尽，他绝望地望着我：怪不得那么像！小凡，她在哪儿？
    是的，一切故事，都该有个美好结局。妈妈当初为了他抛夫别子，他却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有自己的事业，女人，也许只是插曲。我15岁在精神病医院见到久别的妈妈，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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