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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区每几幢房之间,就有个公共垃圾站,用绿色栏杆围起来。到收垃圾的日子,各家把垃圾桶拉出来,等垃圾车清走垃圾后,再把空桶拉回家。 那天清晨去拉桶,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满头白发,正吃力地搬一只垃圾桶,我跟她问好,得知她竟93岁高龄时,便义不容辞,当即帮她把她的垃圾桶拉回了家。 她的家就在我家的斜对面,好大的一个花园,就一个人住着。 老人有一个儿子,儿子一家住得不远,开车20分钟。儿子十天半月来看她一次。这是我和麦尔太太第一次相识时所知的一切。 不久后的一天,去买菜经过麦尔太太家,看见她站在花园里,正吃力地搬垃圾桶,跟她打招呼,正准备去帮她,却见她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地下倒,赶紧翻过矮篱笆跳进花园,将她扶起来。她望着我还喃喃道,今天是星期三,收生物垃圾的日子,我得把这垃圾桶拉出去。 我说,麦尔太太,今天已经星期四了,等下周星期二,我来帮你搬垃圾桶。 她一听我要帮她,又像上次那样,睁大一双灰白的眼,半惊半喜地盯着我。 扶她从后花园进到她家的玻璃屋,(德国人叫“冬天的花园”),将她放在椅子上,她还在独自嘀咕,说我的健康没问题,只是一双腿不听使唤。 玻璃屋外是大片草坪,四周开满了锦缎一样的鲜花,我跟她聊天,知道她雇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学生帮她打点花园。在我看来,她的花园已经够漂亮了,可她还在摇头说:你不知道,这花园曾经多么漂亮,多么漂亮…… 房子是一楼一底,楼上的卧室,她是早就不能上了,儿子帮她在客厅安了一张小床。靠床的墙上,一幅大型油画吸引了我,上面有一幢小屋,大片农田。她告诉我说,那是她曾经的家,在东普鲁士,是她多年以后,请画家按她的记忆画的。她的青春时代在那里度过。 我的心沉下来,东普鲁士曾经是德国的领土,二战失败后被划给波兰。居住在那里的德国人,在苏军反攻时就开始逃亡。麦尔太太为了等候上前线的丈夫归来,一直坚守到临近战争结束,才带儿子逃离家园。从此故乡是他乡。 丈夫在开战的第二年离家入伍后,便杳无音信,生死不明。麦尔太太等了他15年,直到40岁才再次结婚。二任丈夫后来也病逝,这以后她就空度残生。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有两个像框,一张是前任丈夫,一张是二任丈夫。都是英俊男人,特别是前者,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临走时他说过要回来的,那时候儿子才两岁。可他再没有回来,再没有回来……抚摸着前任丈夫的照片,麦尔太太梦呓般地呢喃。 我的心不禁颤抖起来,泪水在心底奔涌。想她二十多年的空巢岁月,就这么静静地,守候着一生的美丽和伤痛,那该是怎样的依恋和坚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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