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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密·施奈德的美丽将毁于那命中注定的尖锐之物。最初的时候,她对此毫无所知,在那幽暗的深宫,用那张著名的娃娃脸兀自散发着难以抵挡的光芒。人们从此只叫她希茜公主。这个从小在天主教寄宿学校长大的孤寂女子,开始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美丽的重量。 压力来自于映照她的那些镜子。这些镜子后来甚至让罗密尖叫起来:“她(罗密所扮演的虚幻的希茜公主)开心地笑,我自己(躲在希茜公主身后的现实自我)则想哭。无论是在维也纳、巴黎或罗马,每次我到商店买东西,人们都指着我叫喊:‘看啊,希茜来了!’我就像人们想要一口吞下的奥地利鸡蛋煎饼……你能想象,全国都等着看你失去处女贞操是什么滋味吗?” 1958年,那个经典的会面到来了。会面的主角一个是阿兰·德隆,一个就是罗密·施奈德。这两个当时都美丽到极点的人儿,第一次的见面,却完全不是人们所想象的童话中王子和公主那样的一见钟情。 不是这样的,那天在巴黎机场,阿兰西装笔挺、领结端正,手捧鲜红的玫瑰迎接罗密,而罗密则认为阿兰“英俊得过了头,发型时髦得过了头”,俗不可耐,她对这样的男孩可是毫无胃口。而在阿兰眼中,罗密“美得就像个天使”,但举止却做作而愚蠢。 接下去,他们又在《克里斯蒂娜》的片场争吵不休,看样子两个人之间的仇恨仿佛与生俱来。这就是我想说的那种美丽之间的冲突,美丽是那样柔弱的东西,却又随时可能走向扭曲,乖戾。 但是爱情还是发生了,那样的无可救药。作为这场爱情的镜子,罗密的母亲玛格达为阿兰·德隆的美丽感到不安,她不断地对罗密发出叹息:“这么漂亮的男子决不会属于你一个人!” 果然,罗密陷入了和那些有形和无形的对手的竞争中。维斯康蒂,出身贵族的意大利电影大师,他的头颅就像发源于希腊的那些完美雕像,甚至也在暗中和罗密争夺阿兰。这场隐秘的战争,结束于一个平静的早晨。那天早晨,罗密回到家中,她在茶几上发现了一束鲜花和一张便条:“我与纳塔莉去墨西哥了,祝你一切都好——阿兰。” 罗密开始了逃亡,先是逃回了母亲家中。看见报纸上刊出超大标题:“可怜的罗密”,她只能继续逃亡下去,像一架失控的过山车,坠入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怀中。先是戏剧和电视导演哈里·迈恩,将罗密贬斥得“一钱不值”之后,最后在汉堡的寓所里上吊。之后是她的私人秘书丹尼尔·比亚西尼,丹尼尔比罗密小10岁,在安静地看护了罗密的儿子戴维两年之后,突然消失,带着戴维去了美国。 那时候,罗密大量地吃药,喝酒,有时候甚至无法完整地念完一段台词。这个时期,我们在法国电影里见到的罗密,常常都戴着墨镜,除去墨镜,就看见她那双梦幻的眼睛明显浮肿,就像是刚刚哭过,哭了很久。这个女人那样毋庸置疑地受到了伤害,但仍然美丽。只是那美丽已经十分危险,稍纵即逝。 1981年,戴维从美国归来,在祖父的园子里玩耍,攀爬栅栏时不慎栽倒,那只竖立的铁栏刺入了这个14岁孩子的肚腹。罗密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儿子的身体里汹涌而出,无休无止,死亡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驾临。 这就是我最先所说的那个尖锐之物。命运裹挟着罗密狂奔而至,事实上,到这里,罗密的美丽,也戛然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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