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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完4月,安珀就和盛禾整整交往了3年。 盛禾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安珀心里早已为他定了型。平凡的五官,温润的个性,在这个季节,印象中永远格子衬衫与卡其裤子。 总之,就是那种平凡如人潮里任何不起眼的类型。 安珀常笑嘻嘻地挑起眉毛对盛禾说,你要是潜入人堆和我捉迷藏,赢的那个一定是你。 盛禾听见安珀的玩笑,总是涌出不可置疑的神情,从安珀对面走过来,伸出双臂圈住她,仿佛要给她全世界的温暖。 他说,安,如果你借机把我丢掉,我就是走到世界尽头也要把你翻出来。 安珀收起了顽皮,鼻尖有微酸在悄悄扩散。 她想,其实她已经不年轻了呢。选择和盛禾在一起过平淡亦真的生活,不会太好,不会太坏。原本盛怒而鲜艳的青春,就在四季交替中跟随不断重复的季候风悄无声息流逝了踪影。 但,有时安珀对镜梳妆也会顾影自怜,镜子里那张脸依然散发白皙红润的迷人光泽,多么好,多么骄傲。 此刻她的心,只因为小小的任性,就变得些许惆怅。
2 樊亦卓的出现,给安珀和盛禾的平淡生活注入新鲜色彩。 盛禾的昔日故友,模样俊俏,口齿伶俐,眼里飞扬的神采,显尽少年得志的气派。 说是多年不见,表现倒也不觉生分,开门见山地邀请盛禾去他的公司帮手,开出的薪酬远远超过盛禾目前的收入。 安珀不露声色地切断七成熟的法式牛排,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咀嚼。 樊亦卓领盛禾与她来城市新贵常出没的高档餐厅,请他们吃这里最有名气的法式料理。这一顿,吃掉她和他一月的收入不止。 但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餐具,时刻映照她白皙红润的脸蛋。于是她只得端着,绷出微笑,不能露怯,也不愿露怯。 樊亦卓与盛禾谈话,安珀始终很安静。她在认真聆听,认真分辨,当她肯定樊亦卓这个人时,就在心里为盛禾做了辞去现在这份工作的决定。 她愉快地想,终于可以去买回那只看过无数次的橙黄色沙发,慢慢地,她也可以和盛禾买房结婚,在柔和的灯光下煮咖喱,再也不用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她沉溺的景象那么温馨,那么好,以致终于从内心深处微笑出来。美好的念想让她浑然未觉,花朵般的微笑同时吸引住了两个男人的目光。
3 盛禾到底还是去了樊亦卓的公司,因为樊亦卓的要求,也开始日日西装革履。 以盛禾的个性,从来是个老老实实努力的人,在樊亦卓的公司也时常会主动加班。有时安珀去接他下班,会看见樊亦卓的金色尼桑泊在写字楼配给的露天停车场,在4月夕照的辉映下,同样很张扬。 去的次数逐渐多了,樊亦卓就表现得和安珀熟稔起来。起初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但大都恰到好处,后来讲得稍微露骨,言词里都是对盛禾的羡慕,因为安珀。 讲完立刻转过头来看她,眼光灼灼。 盛禾坐在一旁傻笑,这个善良的男子,全然不去考虑人心叵测。 终于在4月的某个傍晚,樊亦卓在空荡的楼道里截住安珀。他对她笔直走过来,眼神混合着复杂的迷离,却炙热如火。 安珀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拒绝的那一瞬间,樊亦卓的唇就覆盖下来,然后来到她的耳垂,用隐忍许久的喑哑嗓音对她说,安珀,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 安珀瞪得大大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在她身上发生了意乱情迷的故事,使她不知所措。
4 樊亦卓与盛禾,好比某种正与反的两极之说,放在一起,泾渭分明。 安珀承认,樊亦卓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在她年少的爱情幻想中,男主角大抵就是这个样子。英俊,优秀,表达爱情的方式略微霸道,并且出其不意。 而盛禾,就像一杯温润平实的糖水,在波澜不惊的生活,足以暖心,却无关于激情。 爱情,就应该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荼■花事。 安珀再没有去接盛禾下班,因为樊亦卓,她的心变得犹疑。樊亦卓每天都发来短信,每一条都写无数个“想你”。 最后安珀还是去见了樊亦卓。在约定的餐厅,他站在门口等她,远远地对她展露笑容。她突然有了深深的挫败感,她果然抵挡不住樊亦卓的炙热。 吃完饭,樊亦卓说要带安珀去个地方,于是她坐进了他那架金色尼桑。樊亦卓驾车穿越最繁华的街区,鲜衣怒马,夜景从安珀身后飞驰而去。 目的地显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樊亦卓到底是带安珀去了他的家里。宽敞明亮的错层,26层的最高度,最为惊奇的是,樊亦卓的客厅里摆着那只橙黄色的沙发,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出钱去买! 热带果类的颜色突兀地冲击着金属装修风格,樊亦卓对她说,听盛禾说,你去看了很多次这款沙发。 安珀久久地注视樊亦卓,他为她的梦想插上了翅膀。
5 安珀和盛禾说分手,选在一家甜品店。很多人都说,甜品会让人的大脑分泌出快乐的情绪,尽管她一直认为这不过是种假想,但假想会带给人勇气。 但是她还是没有吃红豆沙冰,她只试图用最简短的台词来斩断3年的恋情,太长的话,只会太惆怅。 她对他说,我喜欢上别人了。 盛禾笑起来,说,安,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安珀摇头,说,不是玩笑。 停顿一会,又说,盛禾,你看外面的人群,他们无时无刻不是走在阳光下,但他们大多面目模糊,他们服从生活的惯性,最后变得乏味。 盛禾奇怪地看着安珀,安,我不明白。 安珀说,我不想变得跟他们一样,我不想乏味地活着,你懂么? 安珀站起来飞快转身离去,她见不得盛禾眼里的困惑与悲伤,多呆一秒都会使她难以抉择。盛禾却追出来在她身后喊,安,灯泡坏了不要自己换,要给我打电话。 安珀咬着唇跑掉,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有些愠怒,这个一直都有些乏味的男人,为什么会让她的心遭受刺痛? 但是她没跑多远就看见了金色尼桑,戴着太阳镜的樊亦卓坐在驾驶座上冲她挥手。她迅速拉开车门坐到他旁边,他温柔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哄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6 5月里,到处都是栀子的香气,这是安珀极喜欢的一种花香,清新而馥郁。樊亦卓每天都买很多栀子给安珀,他对她,很是宠溺。 有一天,樊亦卓问安珀,嫁给我,好不好? 安珀点头,她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对她百般讨好只为换取与她相守一生的男人? 安珀和樊亦卓去选婚纱的那天下午,阳光很慵懒。樊亦卓为她选了无袖的抹胸式样,宽大而蓬松的下摆衬托出她匀称的腰身,她站在他面前,让他欣赏她惊为天人的美丽。 她从他的眼里读到浓烈的爱意,温情没过心底,她甚至有点感激,也许这就是她翘盼的花事荼 ■。 但是下一秒她就开始感觉眩晕,他们所在的楼层开始上下颠簸,然后左右摇晃,每个人都神色惊慌,有人在喊,快跑,是地震! 樊亦卓没有来牵安珀的手,他只是甩开慌乱的人群,飞快冲了出去。 楼层的摇晃越发剧烈,安珀提着缀满蕾丝与缎带的礼服在消防通道里赤足狂奔,身后有女人和小孩的哭闹声,幽暗狭长的通道,使她充满绝望。 安珀终于跑出去时,震动已经停止了,地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聚集在街道两侧的人们,都劫后余生的面面相视。 安珀并不责怪早已不知去向的樊亦卓,也不打算怀疑他对她的爱情,爱自己胜过爱他人原本就是人类的本能反应。 但安珀却固执地从一张脸看向另一张脸,冷汗沿着她的脊背滑落下来,她发现此刻最想找的人,是如糖水般平实温润的盛禾。 只着婚纱礼服的她再无依傍,只得颓然地坐在路边,她想起她对盛禾说不想变得乏味,但却变成了最可怜的小丑。 她把脸埋进手心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流泪,也不知道保持了这个姿势多久,终于有人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拍她的背。 这个怀抱的气息很熟悉,这个人的声音也很熟悉。 他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如果你借机把我丢掉,我就是走到世界尽头也要把你翻出来?樊亦卓这个混蛋,说你们今天来试婚纱,地震了竟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没有抬头,突然就放声大哭了,只是她的心越过了绝望,重又充满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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