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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磊总感觉爹妈给自己起的名字不吉利。原本就姓重，还非要加3个石头压上去。活该自己毕业后3年，还是没找到个长久安稳的安身立命之地。
对于面试，重磊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穿着黑色皮鞋红色T恤和白色运动短裤进了招聘室。招聘单位的一男一女眼球仿佛要蹦跳出来。等确认他是应聘者后，男的问，你要应聘什么职位？
他一紧张，张口就来：你看着办吧！我自己觉得我什么都适合。
女的问，那你有什么特长呢？
没特长算不算也是一种特长？重磊说完这句话，这场招聘也就到此结束了。
重磊很沮丧，买根冰棍，转身进了一家公园。他不知道要不要赶回去吃午饭，也不知道怎样向爹妈交代。就在这时，一条流浪狗跑到他身边来，他刚要把手里的冰棍凑过去，就看那条狗从他身边跑过去。只听一声惨叫，就见一女的应声而倒。她的脚下还有散落的几个大肉包子，那狗正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个最爱看热闹的人，他刚凑过去蹲下来看个究竟。呼啦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朝他喊。他知道，别人把那条狗看成是他的了。热闹没看成，反而自己成了热闹。逃也逃不了，只好背着倒下的女子往医院走。
这女人真沉，本没吃饭的他有些力不从心。看身边的人逐渐散去，他正想着把这女人丢掉，没想到，女人竟然自己在他身上滑了下来，说：我没被狗咬着，只是吓到了。刚才人太多，不好意思下台。谢谢你了，你可真是好人！
重磊说，你可真沉啊！找工作没找到，成了搬运工。搬运工也有小费吧？你说是按件算还是按重量吧？
你可真幽默。小费倒没有，如果你想要找工作，不妨到我这里试试。女人突然笑了，并顺手递过了一张名片。
重磊看了看那名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姓名：费墨。然后是电话地址。他欣喜了半天，原来是一家卖服装的小店铺。这有什么搞头？
2
重磊回家就爬上了网。
正好，网上，“修女”也在。他就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她。“修女”说，哥们，去吧！就你那嘴皮子，牛都能被吹死，还愁衣服卖不出去。
重磊说，我能吹，我们认识都快一年了，怎么连你是男是女，我都没吹出来？
“修女”那彪悍的男性头像突然娇羞了起来：小女子年方二八，等待公子，住豪宅，开宝马，吹吹打打娶回家。
重磊几乎笑岔了气。爷爷的，你可真够混乱的。男人头，女人心；是修女，还要结婚。不过，即使你不是女的，我也要做男的。因为我不想变性。哈哈！
重磊第一次感觉“修女”是个女的，和“修女”聊了那么长时间，其实，他也无所谓她的性别。能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听你唠叨就算不错了，还穷讲究个啥。
至于去上班。素昧平生，一条狗的牵线搭桥，能有什么好工作？
难道你还怕一弱女子骗你钱色不成？要不，我们来剪刀石头布吧，让天注定。如果你输了，就去吧。
结果，一二三，只一局。他石头，她布。
重磊听天由命了。
3
重磊上班了。费墨对他很放心。
第一天，就先开了他一个月的工资。然后把所有的工作流程交代清楚。晚上下班的时候，把店门的钥匙也给了重磊。
你就不怕我是小偷，拿了钱还学了手艺，然后把你小店一并端了窝。重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相信你。就冲着你没把我扔到街头不管，背我的那劲头，我就相信。不过，有一点，如果你嘴里吐点象牙，就更让人信任了。
重磊扒着嘴，照着镜子说。有象牙吗？早就砸下来换钱开公司了。
一个星期后，重磊俨然已经轻车熟路，把店里照应得有条有理。店里也因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越发兴隆。闲暇的时候，重磊总对费墨说，你真是慧眼啊，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个做生意的奇才。你算挖到宝了，对宝要爱护，最好的爱护就是用钱围着。费墨任凭他聒噪，只是笑着打着毛活。
重磊知道费墨是打给她老公的。她老公的照片，店里的柜台上就有。人长得很帅，戴一副眼镜，按重磊的话说就是一斯文败类的样子。重磊也听说，他在外地读研究生。费墨靠开这个店支撑着他的一切开支。每每说起她老公，就能看到费墨那深情温柔的眼眸，是人，都可以死在里面。
每个月至少一次，费墨都要拎着大包小包，穿的，吃的，还有她打的各种物件，赶到那个城市去。重磊总说，你真是织女转世啊，不过人家是一年一次，你跑那么勤，每月都要去骚扰一下，就不怕影响你家牛郎学习？费墨不理他，只是笑得甜腻腻的。
每次，重磊都骑着送货的三轮车送她去车站。回转的时候，重磊心里总有些落寞。他有时傻傻地想，做费墨的男人真幸福。然后，他就偷偷地笑，笑到心里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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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在网上，他依然对着“修女”倾诉。
你是不是想泡你女老板啊？现在傍女款比较流行。不过，人家是有夫之妇，你最多也只能是个“小三”了。修女有一次突然说。
他心里有些慌，嘴上依然戏谑：怎样，我就喜欢。如果我有一天转正当了老板，请你喝酒啊！
没想到，半年后的一天，费墨手里紧握着一张离婚证书哭着回来了。她无心生意，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形容憔悴。她泪水涟涟地说，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他，他得了癌症，并且医院说是晚期。他不想连累我，就一定要和我离婚。可我爱他啊，怎么舍得他一个人呢？
看到这结局，重磊竟然没有了期望的欣喜。他问“修女”，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人爱成这样。爱一个人是不是就要为她着想而宁愿放弃自己？
“修女”只是发来一颗心，然后说，问问它吧。
第二天，重磊向费墨请假。这是他第一次请假。他说，这是决定我人生的大事，我要去相亲了。然后他就去了费墨老公所在的那个城市。他只是希望，能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一些什么。
因为有同学在那家医院工作，找一个人并不难。可惜，病人已不在。去那所大学，寝室里有人，但不是他。重磊在那张床铺上看到了费墨织的毛活。同宿舍的同学告诉他，那个家伙就要和女朋友一起出国了，对象是他的一个师妹。至于绝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重磊回到店里的时候，已是夜里了。站在店门口时，突然下起了暴雨。看到费墨手忙脚乱地收拾外面的招牌。他突然很想哭，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这个女人真相。他突然觉得他不再是织女，而是秦香莲了。
5
“修女”说，应该告诉他。她有权知道现实。
他说，不忍，太残酷。
为这个问题，他和“修女”在网上争执了一个小时。最后，他还是没有主意。
“修女”说，那就让老天做主吧。剪刀石头布。
又一次，他石头，修女布。他又输了。
第二天，他很早就去上班，打扫卫生的时候，他把那家伙的照片给扔了。等费墨从垃圾桶里扒到的时候，第一次向他发了脾气。然后，安静而细致地擦拭着，仿佛照片里能走出真人来。
重磊说，老板，我们来剪刀石头布吧。如果谁输，谁就说一个秘密。
费墨竟然答应了。
她石头，他剪刀。
他说，其实，那个……老板，你觉得我怎么样？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就比如你眼前的我。
费墨看了他一眼，摸了下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你想什么呢？你那么年轻，总有好女孩喜欢的。她又看了看那柜台上擦拭干净的照片。再说，我还等着过几天去看他，我不能听他的，我要和他复婚，我要照顾他。
重磊突然大笑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上次相亲的那个女孩，叫“修女”，年方二八，正等着我去娶她呢。
6
重磊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告诉费墨，她爱的男人其实只是一个利用她又抛弃她的陈世美。
他很郁闷，那天晚上一个人去外面喝了很多酒。
回家的时候，“修女”还在等他。
迷糊中，他看到“修女”说，其实，你才真是一个大好人！
他睡了，梦里全是凌乱的片段，剪刀石头布，这三种手势一直变换着出现。
3天后，费墨又去了那个城市，回来后，重磊发现柜台前的那张照片不见了。下班的时候，她说，重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准备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店面也快到期了，如果你想自己做老板，就接着这个店干吧。
费墨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接手了那家店，他换了招牌，自己做起了老板。生意很火，他也不再上网。
转眼，已是严冬。
一天，收拾电脑的时候，他又看到“修女”的笑脸。
他说，我做了老板，只是一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现在急需招聘一位年纪二八的老板娘。如有愿意者，请来报名。
第二天，正当他手脚麻利地整理店面时，一个漂亮的女孩来到他的店里。她说，老板，你的豪宅呢？他指了指门面招牌上的“豪宅”两个字。
女孩突然指着他的腿。他忙坐下说，这假肢安的可真好，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女孩举起手，做出石头的姿势，而他，伸出手，把她温柔的小手包裹在手里。
女孩笑了，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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