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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世界上众多文艺时尚女青年一样。路卡卡关心时尚,热衷了解下一季流行趋势,她懂得大牌的经营理念,也知道北京哪里的小店有A得最正宗的货。 略微有点不同的是最近她还热衷看报纸的社会新闻。比如那天在地铁里刚拿了一张上一个乘客丢下的晚报,就那么凑巧,报社领导刚好看到她翻社会版。于是,在周一的例会上她被狠狠表扬了一番。 当然,如果关心国家大事的路卡卡在第二天还装模作样看社会新闻就非常不招人待见了。同事说:“够了,路卡卡,少在我们面前表现。看到皮草都是你第一个眼睛发光的。”路卡卡不想回应。那天的报纸报道一个陕西镇坪的农民拍到野生华南虎的新闻,顺便还贴了一张照片。同事凑过来:“镇坪,路卡卡你不是在那呆过吗?” 2 陕西镇坪,东接湖北竹溪,南接重庆巫溪。偏僻。如果没有这张老虎的照片,谁也无法在地图中找到那个位置。路卡卡和程北这一对苦命鸳鸯,曾经在那居住过。 年轻就是有着朝气蓬勃的勇气,当年毕业时,路卡卡说程北没有关系,你吃米饭我喝粥。那时候世界光明磊落,她想着程北最倒霉的分配应该就是去北京野生动物研究中心。所以当程北说,路卡卡,明天我们收拾行李去陕西时,路卡卡嘴巴大得可以塞进去一只鸭梨,但她还是咬咬牙:“再远我也跟你去。” 他们坐火车到西安后,又坐了长途汽车去了陕西最南部的镇坪,那里有个野生动物保护站,那就是程北工作的地方。 当然一路颠簸时路卡卡就懂得,有些东西证明过就够了,所以当来到镇坪后,她也没有后悔,立即联系上北京一家报纸,供应日记。她连那些野生动物的毛都没有看到一根,就能用满腔文采在每天那篇小小日记中写出这个小地方的物种丰富。3个月后路卡卡因为被报社主编看重回到北京,成为那家报纸娱乐记者,每天跑娱乐新闻,了解明星,彻底告别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区夜晚。 但她并不好过。男朋友在路卡卡看来还深陷沼泽。所以在她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她想给他买过冬的羽绒服,但不知道寄往哪里去。最重要的,他们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分歧。路卡卡在思念时说:“程北当初我应该坚持和你一起吃苦。”程北说:“路卡卡这是乐趣,不是苦。”路卡卡说:“很好,希望老虎咬死你。” 3 老虎照片一发出来就有很多人质疑造假,论坛里甚至有许多人把它PS来PS去当成娱乐。娱乐,路卡卡也不是没有过。在镇坪山区很深的夜里,程北让路卡卡呆在帐篷里,然后四周亮起了蜡烛,就着烛光他在帐篷四周表演皮影戏,那些用纸剪的皮影贴着帐篷表演《北京一夜》。现在路卡卡早已不会为这些小儿科而感动。 其实做娱乐记者很容易看破人情冷暖。路卡卡懂得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吵架生闷气。结果分手了,以为很快能进入下一段感情,但至今连生闷气的机会都没有。路卡卡不想要在若干年后想起对方的好来才感动到热泪盈眶,早干嘛去了。 可是有些事,理想和现实总是差那么远。去年冬天程北从保护区回北京出差。路卡卡正好从香港采访回来。一见面,程北就皱眉:“路卡卡请你不要穿皮草。”“为什么?”“伤害野生动物。”“那老虎还不是要吃动物!”程北被气得无话可说,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程北永远不知道城市里,人际猛于虎,没有好皮囊到处受冷眼,他只关心那片山林里还没有被发现的老虎。 4 吵架归吵架,路卡卡还是真心想让他们能够在一起。在每年一次难得的回家中,路卡卡会告诉程北:“回北京吧。天大地大。” “你为什么不能去我那里陪我?” 路卡卡没有说,在那个地方找谁做娱乐新闻。她只暗暗说了一句:“我一生能有几个20岁?能有几次青春?”是的,是女人天生都要被人疼的,多老都是。路卡卡忍住没有流泪。那些山区的夜晚漫长而寒冷,充满了寂寞和危险。一个女人为什么要陪爱的人如此冒险。如果没有安全感也叫爱。路卡卡说,那我宁愿不爱。 所以,有那么一大段时间,甚至路卡卡想过,一定要让程北回北京。程北刚回到北京肯定要找工作。没有关系,她可以养他,相爱的人是不介意谁用谁的钱的。虽然工作忙,每周可能也只能见上两天,但一年104天,104天就是3744小时,够了。 可是一次次地碰撞后程北还是没有回来。终于当路卡卡看到老虎照片新闻的第二天决定不管不顾了。她把电话打到镇坪:“程北,如果你不回北京,你媳妇就要跟人跑了。” 下班路上,路卡卡打了的士回家。车载电台里在放阿信的《北京一夜》,听得人都快呕吐了:“我已等待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太符合路卡卡目前的心境了。吃拉面的时候,虽然还是形单影只,但绝不妨碍她内心热烈而美好起来。 5 路卡卡在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接到了回北京的程北。好久不见,程北,可是路卡卡的所有美好想法却在3个月前已经动摇。 那天她坐的的士,其实是和一个同一写字楼的男士拼的车。北京这个城市,沙尘暴热衷光临,所以每个人都看上去灰头土脸。下车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小白领抢先把钱付了。路卡卡说,我们AA,那个小白领指指一个小区说,我就住7号楼5单元402,钱就不用还了,下次来作客,记得带两只鸭脖子。物价上涨后,拉面的分量越来越少了,所以那天路卡卡不过瘾地出门后,想起小白领的话,决定去买两只鸭脖子。 他们发展速度迅猛,但一切令人踏实。都是脚踏实地的人,不需要图对方什么,所以要爱一定是真心实意的。而且其实路卡卡从内心深处知道,这个小白领更适合她。他们有相同的价值观世界观和人生观。而程北,他最大的优势仅仅是早遇见了她几年。 也是在他们恋爱得水深火热的时候,路卡卡接到程北的电话,电话里的他慎重地告诉路卡卡,已经决定把这个班带完就要来北京了。 路卡卡其实当时想过坦白的。但她还是保持了缄默。她无法给程北一个真相,无法告诉她。在我想你的那些日夜里,我其实是躺在别人身边。她那么懦弱,以至于害怕伤害到任何人。 6 2007年冬,北京火车站。路卡卡看到风尘仆仆的程北,她没有穿任何皮草,连羽绒服都没有穿,她不想再伤害他一分一毫,因为,没有资格。 那天,路卡卡把程北安顿好才回来。已经是晚上7点。小康,就是路卡卡的小白领男朋友已经过来做好了饭。吃饭的时候,小康说:“卡卡,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说。”路卡卡说:“等等吧,我不能等他在最穷困潦倒的时期离开他。”小康说:“好。我们一起等他过上小康生活。” 可是等不及程北强大,路卡卡就要选择坦白。两位老人要来北京看儿子和女朋友。虽然小康说,卡卡我相信你,但路卡卡还是准备有个了结。总有一天要相忘于江湖,晚一天,还不如早一天。 7 在北京西直门地铁站,路卡卡记得那天程北很愤怒,他说:“路卡卡,我不是马戏团的老虎,被你耍来耍去。你脑袋清醒一点,现在我回到你身边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路卡卡终于等到了他的成长,但还是太晚了一些。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而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要原谅我。我一定是有我要承担的责任了。”路卡卡从一本杂志里抄了一句话准备等适当的时候用上,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程北已经咆哮了:“是谁,我去抽他。”他真的那么说。这让路卡卡觉得可笑。她说:“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不合适。”“那么谁合适。” 路卡卡突然在那一刻无比绝望,她用很大很大的声音说:“我曾经等了那么多年,那又算什么!”地铁里那么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见路卡卡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新感情,那块流过眼泪的地方很快被人潮覆盖。能记住的可能只有当事人自己,比如这个夏夜独自坐地铁回家的路卡卡,会永远记得。自己曾经那么用力那么不计回报地爱过一个人。只是有些人,在我们最需要的那几年,偏执着迟迟不肯现身,而等到这些人回心转意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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