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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说我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场恋爱。他们都哈哈哈地笑起来。
大张喝得有些微醺，他是沾酒就从脸红到脖子的人，此刻他腆着那张番茄一样的脸凑到我面前来：“这事说出去多丢人哪，得，就包在我身上了。”
也难怪，大家都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早该是在恋爱中身经百战了吧。我就是那个戴粉色遮阳帽，穿吊带衫和工装裤，随时保持灿烂微笑的李海薇，旅游频道的外景节目主持人，看起来又洒脱又见多识广。
但——这和恋爱有什么关系。认识的人多，就代表恋爱的经历多吗？其实我的恋爱观念老土得紧，我向往那种一生只爱一次的恋爱，为一个人至死不渝，这才担当得起“情比金坚”这4个字。只是这种人，我还没有碰到。
2
那天我正躺在房间孵空调，大张的电话来了，他说：“你出来吧。到楼下的酒吧，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认识。”
我在酒吧里见到那男人，他穿一件黑色T恤，胸口是一只老虎的图案。头发理得极短，浓眉，深睫。大张说这是他的一个哥们，警察。新破获了一起大案，给了他一段时间休假放松放松。他们恰好在这里碰到，真是巧合。
那男人叫李海松。同我的名字联起来，倒像亲兄妹。我们相谈甚欢，约了时间去海滩边游玩。
那日他租了辆双人脚踏车。我们沿着海岸线缓慢地骑着，夕阳粉红色的光散漫地落下来，他的耳朵被染成粉红。
我忍不住轻轻拉一下他的耳朵，他有些怕痒，朝旁边躲，车子晃了一下，我怕摔倒，扶住他的腰。他的身体隔着衣服轻轻地僵硬了一下。
我们坐在海滩边上，他忽然问我：“你，肯不肯做我女朋友？”
我盯向他，那漆黑瞳仁里没有丝毫掩饰，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选择的是我？他那么帅，又兼具成熟洒脱。应该追他的女孩子很多吧，为什么选择我？
我自知不是美女，也不够温柔。
他说：“我第一眼看你，便觉得……对你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我对他亦然。但我只是自欺欺人，归结到他帅。谁不喜欢帅哥呢？
3
我们日日牵手去看夕阳，吃特色小吃，我故意把一种很辣的辣椒包在面饼里骗他吃，揪他的头发扎一个小辫子，故意躲起来同他玩捉迷藏。
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十七八岁时也未曾有过如此浪漫天真。总之在他面前，总是有许多新花样，层出不穷。
那日早晨，我们正一起吃早饭，他接到一个电话，神色肃重，说他要赶回去，有一件大案子要处理。他迅速订机票，收拾行李。竟然什么都不需要我插手，他很快就把一切都料理完毕，他过来吻吻我额头，我会给你电话的。
我抱紧他。
但他轻轻推开我，说马上要走，叫我回房间去补妆，别误了节目。
他真是冷静。跟那个同我一起嬉闹的人一点也不同。他上机前发短信给我，你自己好好的。我忙完跟你联系。
我握着手机，忽然有种不祥预感。是否这一走，我们再也不会相遇。
我一直都不敢想未来，有些事情是没有未来的。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他忙，我亦忙。我们在这里匆忙相遇，谈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我都明白的，但我甘愿，自己掉进去。
其实，他真是我第一场恋爱。27岁的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4
我没想到在孙允儿的手机里见到他。孙允儿是电视台新调来的节目主持人，主持一档综艺节目，又甜又美，笑起来两只酒窝荡漾，很清纯的样子。
但私底下，我见过她下节目便同男摄像聊天调笑，讲很大胆的笑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都说了摄影机是魔镜，镜头对准人的时候，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而私底下的样子，只有自己才知道。孙允儿是坏女人吗？也未见得。可能她只不过厌倦自己对着摄影机装甜美，想换一种样子放松。
那天台里聚餐，恰好我和她一桌，她手机放在桌面，人去洗手间，电话铃声响，我无意中朝那手机看一眼，大吃一惊——那是李海松的照片。她设了他的照片为来电大头贴，那眉目，分明是我熟悉的，我万万不会看错。
她回来时见有电话，眉目间似有欣喜，转身走出去回拨。我听到她娇嗔声音：“你啊，最近好不好……”
我再吃不下去任何东西，起身迅速离开。
5
接到新任务是去阿拉斯加，1/3面积都在北极圈内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正是拍摄有关极夜的片子。每年的十一、十二月，这里将陷入大片黑暗，只有少少熹微的亮光。
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一直都记得那段黑夜。走出住所，扑面而来的风雪几乎瞬间要把人吞没，天与地之间，全是无边的黑暗。人是如此渺小，真像宇宙当中的一粒尘沙。
许是我在户外被灌了冷风的缘故，当晚便发起高烧。从迷糊中醒来，一屋子的人都围着我。他们说，我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李海松。
我不知道为何念的是他的名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我仍然还惦念着他。他的眉目在我脑海里愈发清晰，我想要见到这个人，一刻也不能等。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说：“我很……想念你。怎么都忘不掉你。”
我说：“我越是想忘掉你，就会越难过。就算你不理我，就算你早忘记了我们的相遇。但我还是会想你。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同我交往？你告诉我，我不会再去纠缠你。想念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会把它隐藏好。”
他在那头沉默着，也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忽然同我说：“傻瓜，我爱你。”
6
八月，我同李海松去选婚纱。
他低声问我：“你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还大你6岁。”我摇头：“不会。”
孙允儿是他的前妻，他实在是不喜欢电视台这份工作。两个人聚少离多，她又太喜欢交际。分开后他本来发誓，再也不找在电视台工作的女子。
“可是，你让我破了例。”他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我也担心我们在一起，互相都太忙，无法照顾彼此。我试图冷淡你，让你忘记。可是我没想到，你是真的，打动了我。”
我们拥抱，像第一次拥抱一样紧密。嘴唇探询嘴唇，收获的是甜蜜的惊喜。
那晚我在极夜之地仰望墨黑天空，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女孩从18岁起爱上一个男人，但他浪荡不羁，不肯为一份爱情停留。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30岁。他终于收心，给予了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会说，这女孩子太傻，是不是。假如她万一一直都等不到，岂非白白赔上一段青春？
但许多人不知道，她们以为及早聪明地退出，却并非就能得到一个好的归宿。许多人都在终身追悔那份逝去的爱情是不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在想，假如当初，没有放开他的手，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可是人生就好像一盘棋，你走出了这一步，整个局势就将会被改写，不复重来。
那极地之夜，浓重之至的暗黑，偶尔会有一点点微亮，让人陡然生出无限希望。没有经历过那无边黑暗，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平常的光亮，于人来说是多么珍贵。经历那一场分离，我是多么深刻地知道，这一生我就是爱定这样的男人，无论他有多少故事，多少经历，无论他选择爱我，冷淡我，遗忘我，我都将选择继续爱他。
这是我一见钟情的代价。
但任何事情，做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呢？每个人的幸福不同，有人付出得多，有人付出得少。但关键在于，你是否心甘情愿？真爱，是不会抱怨，不计得失，可以一起浪漫，也甘愿相守平淡流年。
这是独属于李海薇这样的女人的爱情。她不聪明，不会掩饰，不懂得后退和转弯。但她会坚持，会一直一直，守着自己的爱情坚持下去。她为他放弃了旅游频道的主持工作，来到广州，在一个小公司里做一份简单的活计。有人说——太冒险了，太不划算。
可是，她就是得到了，许多人也没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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